那盏走马灯到底还是被她赢到了手里,两人从河岸走到南市深处。孟映淮怀里的东西越来越多,小铃铛混在满街灯火与人声里,像只落在他腕骨上的小雀。
直到两人走到河边,曲宁正要拉他去买河灯时,司佑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外。
灯市喧闹,他低了声音,同孟映淮说了几句,又从袖中递来一枚折得极小的纸笺。
孟映淮腕间的铃铛轻轻一止。
曲宁还踮着脚去看河灯摊上的莲花灯,只隐约听见“桓王”和“阿巳”几个字。
她手里的走马灯轻轻晃了下。
天上又有烟火升空,远处人声骤然沸起。火光映着孟映淮半张狐面,他垂眼扫过那枚纸笺,将纸角收进掌心。
再抬眼时,便见她已经转过头来。
“阿巳怎么了?”她问。
司佑立刻噤声。
灯火人潮里,那点铃声也跟着停住了。
孟映淮没瞒她:“桓王那边出了点事。”
曲宁的心跳漏了一拍,方才那几个字眼在脑中撞在一起,声音都带了急切:“是阿巳出事了?他受伤了吗?”
孟映淮掌中还压着司佑递来的纸笺。
纸上是曲戈的字迹。
借伤脱身,无碍,勿惊姐姐。
他指腹抵着那行字,看着曲宁微微泛白的脸,隔了片刻,才道:“不重。”
曲宁微微松了口气,抱着花灯的手却一点点收紧。她站在熙攘的人潮里,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,隔了会儿,才转头往灯市外看了眼。
红绳另一端还系在孟映淮腕上。
铃铛悬在他腕骨旁,方才还被她牵得叮当轻响,此刻却安静得近乎刺眼。
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前头卖河灯的摊子离得很近,竹架上挂满新糊好的莲花灯,灯穗被风吹得轻轻晃。
明明再走几步就到了。
有烟花在空中绽开,映着光影,曲宁眼睫颤了颤,声音小了下去。
“孟映淮,对不起啊。”
“对不起什么?”他问。
曲宁抿了抿唇:“阿巳有伤,我想先去看看他。”
孟映淮看着她手里攥着的那截红绳。
她方才还举着花灯,同他说那个小金铃好看,还拽着他去买河灯,眼睛里盛着满街灯火。可不过转瞬,那点亮色便褪了个干净。
半晌,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垂眸,解开两人腕上的绳结。
小铃铛落进他掌心,发出很轻的闷响。
“晚上还回来么?”
曲宁用力点头:“回来的。”
孟映淮没再说什么,伸手拉过兜帽,替她系好斗篷,叫来远处的护卫,吩咐:“送世子妃去顾府。”
护卫低声应下。
长街上灯火依旧,曲宁又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孟映淮还站在原处,半张狐面遮着他的眉眼,腕上那截红绳已经空了,只有小铃铛还轻轻垂在指间。
曲宁对他摆手,他远远看着她。
直到她身影彻底消失的一瞬,孟映淮眸色陡然变冷,五指收拢,将那枚铃铛连同纸笺一并攥紧,吩咐司佑:
“叫冯广义带兵封控桓王府周边街区,再命阎崇调一支禁军精锐,即刻来见我。”
司佑一怔,抬头问孟映淮:“殿下这是……”
孟映淮冷冷道:“传政事堂令谕,桓王府遭流寇余孽夜袭,引发兵变。阎崇奉令平乱,若桓王不幸死于乱军之中……”
他指间的铃铛轻轻一响。
“便是为国捐躯。明白吗?”
作者有话说:
世子气疯了,彻底疯狂。
马上大结局啦
明天也是二更,或者三更到结局,我想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