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女将星(二十三)
范府的仆从被他遣散了,家眷也被他迁到了相对安宁的老家,没有人阻拦姜彦,姜彦阔步走入府中,范逢在后院,那个从前他们常聚会的桃树下。
范逢坐在石桌前,桌上摆着一壶酒,两只樽,一如经年。
姜彦突然止住了脚步,眼前的范逢比他记忆中老了不少,头发雪白,眼窝深陷,满是岁月刀刻的皱纹。他背脊挺直,目光炯炯地看着姜彦,好像又没了老态,恢复了他记忆中的模样。
范逢笑着开口,好似和姜彦毫无芥蒂:“姜将军,老朽身子老迈,腿脚不济,实难亲往拜谒,倒劳烦将军亲自走这一趟,老朽在此告罪了。”端起酒樽,遥遥一敬。
姜彦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:“范令公言重了,令公乃天下文臣魁首,在下自当亲来拜谒。”
两人就这么对视着,许久未言,终于,范逢为姜彦斟了一杯酒。
姜彦接过酒,目光在杯中晃了晃,一饮而尽后望向范逢:“令公何必与我这般生疏?我记得上一次进京时,是三年前吧?那时令公在此设宴,令公与我同坐此树之下,无话不谈,兴之所至令公指着这桃树说,‘待春暖花开,再与将军共饮’。如今虽春色未至,令公也不至于一言不发吧。”
范逢闻言,目光复杂地看着他,像看故人,又像看陌路,像看着往事,又像看着结局。他长声喟叹,苍老而平静:“姜将军,你我之间,还有什么好说的吗?”
姜彦蹙眉沉默。
“你是叛臣,”范逢语调平静,“我受先帝托孤之重,当守京城,护幼主。你兵临城下,我兵败颓唐。你我之间,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姜彦站起身,看着范逢,目光锐利:“范令公,事已至此,何必固执?你若肯降……”
“降?”范逢打断他,也站了起来,目光如炬,“姜彦,你降了鲜卑,那是你姜彦一人之事。老夫生为大燕之臣,死作大燕之鬼!此言既出,绝无更改。”
姜彦皱眉,也不敢再迫,范逢乃天下文人魁首,也是鲜卑天子拓跋德心心念念欲得之能臣:“令公好生考虑一下,彦就不叨扰令公了,万望令公保重贵体,彦告退。”
姜彦走出后院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范逢还站在桃树下,冬日桃树枯槁,宛若死物。姜彦收回目光,大步离去。
第二日一早,姜彦收到了范逢去世的噩耗,他用先帝御赐的尚方宝剑抹了脖子,因仆从都被遣散,等到乔国尚的人发现时,血已经流干了,凝成一片乌黑。
姜彦批阅军报的手一顿,纸上点了一滴墨渍,然后继续批阅。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范逢会死,姜彦不是没预料到。可他还是想不到那个和他并肩同朝为臣二十年的人,那个在朝堂上和他争得面红耳赤,下了朝又拉着他喝酒的人,就这么死了。
(未完待续)